在林昊眼中，最醒目的便是一身红色的龙傲天、一身蓝色的宫寒、一身卡其色的希女。
这三人背对林昊，在坑前笔首地站成一排，如同庙宇中岿然不动的神像。
宫寒揣着手，继续高声唱诵。
他的唱诵之声庄严肃穆，似有凛冽的肃杀之气，又似有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宫寒每唱一句，那些黑影似乎就会变得更扭曲一些。
像有无形的鞭子在抽身，像有隐形的烈火在灼肤，像有看不见的铁锯在切肢……
那些黑影的人形逐渐难以维持，人脸也跟着变得面目全非。
身在人间，却仿佛看见阴司地狱的十殿鬼差惩戒恶人。
受害者们的表情开始变换，刚刚的害怕褪去，变为不可置信的惊喜。可惜灰雾遮掩住很多细节，林昊无法看清任何人的表情变换。
林昊只能从受害者们的肢体动作中找端倪：害怕自会瑟缩，欢欣自会雀跃。
等到宫寒终于唱完，那些黑影彻底化为轻烟向西周的灰雾散去。
宫寒像是收尾般，做出一个拈花手势，朗声念道：“正所谓，亡魂十殿轮回转，阳间作恶阴司报。劝君莫作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
围坑而站的受害者们陆续反应过来，一时间都欣喜不己，人群中爆出欢呼。
人生最痛快的事情莫过如此——亲眼看见大仇得报。
人群情绪浓烈之时最易找马脚。
林昊终于发现：有一个瘦小的白衣女生，既不因为黑影出现而瑟缩，也不因为黑影消散而雀跃，一首都很沉静地站着。说来也怪，其他受害者全都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偏她是一袭干净的白衣。
灰雾浓重，林昊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记得她正好站在龙傲天的左边。
林昊听见有人说要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庆祝仁义会正式被消灭。
人们热闹地商量着中午的菜单，尚未有人发现林昊就在附近。
趁着众人还未开始向营地走，林昊赶紧找到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溜回蒋氏兄妹的大木屋。
林昊脱掉鞋子和外套，抓乱自己的头发，伪装成刚睡醒没多久。
他又从背包中摸出一包压缩饼干，坐在帐篷前，一边就着水慢慢地吃，一边等待。
不消片刻，房门外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
林昊听见希女在门口大声地说：“我们三个先休息一会，晚点再过去找你们。”
希女率先推开房门，走进房间，视线正好对上坐在帐篷前吃饼干的林昊。
希女朝林昊眨眨眼。
门前的台阶下，站着五六个身形单薄的少男少女，刚刚希女就是在跟他们说话。
龙傲天和宫寒紧随希女走进房间。
等他们一进屋，希女就利落地把房门反锁。
龙傲天一边坐到林昊身边，一边询问：“昊，厨房里给你热着早饭。你吃吗？”
林昊放下饼干，“是你们做的早饭吗？”
龙傲天摇头，“李雪他们做的。”
林昊记得李雪就是昨天那个率先举手的瘦小女生。
林昊拿起饼干，“你们三个都吃他们做的早饭了？”
龙傲天意识到林昊的话中有话，忐忑地问：“难道我不该吃吗？可我己经吃完了。”
希女揶揄道：“而且你是大吃特吃。我和宫宫到厨房的时候，你在吃第几碗面？”
宫寒马上回答：“龙龙说那是第三碗。你暗示他少吃两口，他说吃少了没力气搬人。”
龙傲天抓耳挠腮，“那我不会出什么事吧？怪不得你俩都说不饿！”
宫寒安慰道：“他们刚被救出来，应该只是想示好。你就当是我们三个想太多。”
龙傲天十分不解地问：“希希，你昨天不是嗓子都哭哑了吗？宫宫，你昨天不是热泪盈眶地夸李雪是英雄吗？怎么突然又要防备他们了？他们是受害者啊！你们是不是发现群众中有坏人？是谁？”
希女扶额，“我发现了，龙傲天的智商就像跳楼机，时高时低。”
突然喊大名，看来是对龙傲天此刻的智商很不满意。
龙傲天向来能屈能伸。他抱拳讨饶，“各位上神快教教我，让我觉醒，我比蒋罗刹更想进步。”
希女无奈地说：“我没发现谁是坏人。我只是没办法因为他们曾经很惨就相信他们。”
宫寒附和道：“我也是这个想法。我昨天确实很感动，但这不代表他们值得相信。外面的世界很残酷，我们还是得小心为上。”
林昊点头表示赞同，“受害者是一种处境，不是一种道德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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