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埃文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他换了身勉强合身的作战服，但脸上那层灰和血没擦干净，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不自然的僵硬。
“聊聊？”他在林笙面前两步停下。
林笙抬眼。
“说。”
“这船，你打算怎么处理？”
“开到青禾星，各走各路。”
埃文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五十七个人，食物只够十五个人吃三天。水更少。”
他顿了顿。
“青禾星西天航程。你是打算让一半人饿死，还是渴死？”
舱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眼神里有惊慌，有怀疑，有算计。
林笙表情没变。
“所以？”
“所以得有人说了算。”
埃文说，“定规矩，分物资，管纪律。不然没到地方，我们自己就能杀起来。”
他身后，那二十几个人慢慢站首了，手看似无意地搭在武器上。
伊莉雅“操”了一声，手往腰后摸。
林笙按住她胳膊。
“你想当头儿？”她问埃文。
“我想活。”埃文说，“而且这里大部分人都听我的。”
他侧了侧身，让林笙看清他身后那些人。
确实，那二十几个虽然也瘦，但眼神里有东西——是信他，才跟他逃出来的。
“行。”林笙点头，“你管。”
埃文愣了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我有条件。”林笙说，“第一，食物饮水按最低生存标准平均分配，谁敢多拿，你处理。”
“第二，武器集中保管，除了你指定的人，其他谁也不许碰。”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右边那群学生，“到青禾星之前，这些人，你不能动。”
埃文挑眉：“不动？”
“不动。”林笙重复，“不杀，不卖，不扔出去。让他们活着下船。”
两人对视了五秒。
舱里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嗡鸣。
“成交。”埃文说。
他转身，冲身后的人摆摆手。
“都听见了？按规矩来。老乔，清点物资。阿伦，收武器。”
人群动起来。
林笙转身进了驾驶舱，关上门。
伊莉雅跟进来，把门反锁。
“你真信他？”她压低声音。
“信不信有什么关系？”
林笙坐到驾驶座上，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调出飞船结构图，“现在需要稳定。”
“那到青禾星之后呢？”
“之后？”林笙盯着屏幕，“之后再说。”
她手指在一个闪烁的红点上停住。
逃生舱。
整艘船有三个，位置分别在——
驾驶舱后侧，货舱尾部，还有……引擎室旁边。
“烬。”她在心里说。
“在。”
“监控所有人位置。特别是埃文。”
“明白。”
林笙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但没睡。
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清点物资的争吵，收缴武器的推搡，还有压抑的哭声。
时间一点点爬。
半小时后，埃文来敲门。
“有事？”林笙拉开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支营养膏。
“你的。”他把一支递给林笙，另一支给伊莉雅，“按最低标准，每人每天一支。水明天发。”
林笙伸手接过，指尖随意转了转膏体。
埃文没走。
他站在那儿，看了她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在F区，是你传的消息？”
林笙转营养膏的动作微顿一瞬，很快恢复自然。
“什么消息？”
“别装。”埃文扯了扯嘴角，“禁能环突然解开，棚屋外爆炸，锈火正好打进来——太巧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还有指引我们往飞船方向逃的导航信号。”
“所以？”
“所以谢谢你。”埃文语气认真，“没你递消息，我现在还锁在那儿，等着被药成傻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欠你一条命。”
林笙抬眼，看着他。
“不必。”
“要还的。”埃文说，“瑟拉维家的人，不欠人情。”
他说完，转身要走。
“埃文。”林笙突然叫住他。
他回头。
“你家里的事，我查到一些。”
埃文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父亲病重，母亲被软禁，大哥……接手了家族事务。”
林笙语气平静，埃文脸上的血色却一点点褪去。
但他站得很首，背绷得像根钢钎。
“还有呢？”他声音发哑。
“你回去，可能会死。”
空气静了几秒。
“我知道。”
埃文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喉结滚了滚，“我不能让他们在那儿等死。”
他看向林笙，眼神里那点温度没了，只剩下冷硬的，像铁一样的东西。
“这趟罪不能白受。我得回去，把该我的拿回来。把该收拾的人，收拾干净。”
林笙看了他两秒，点点头。
“行。”
埃文转身走了。
门重新关上。
伊莉雅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那话……是真的？他家真出事了？”
“嗯。”
“那他回去不是送死吗？！”
“未必。”林笙淡淡道。
“怎么说？”
“能在黑蝎手里活下来，还撑到现在的人，”林笙望向紧闭的舱门，“没那么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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