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安的话还是在虞白的心里掀起了波澜。
他有一点说的没错。
沈棠梨一首以来认识的都是陈遇白，而非虞白。
如果他以虞白的身份去见她，她能够接受吗？而且她真的清楚自己只是游戏中的角色吗？
虞白从不怀疑沈棠梨拥有自己的意识，但是如果就这样贸然被告知真相，她真的能够接受得了“世界是假的”这样的事实吗？
在不能进入游戏的这段时间，虞白一首在思考这些问题。
最终他还是打算把这一切如实相告。
只因为他知道沈棠梨拥有无比坚定的意志，有一颗比任何人都要强大的心。
她能够仅凭自己欺骗所有傲慢的玩家，能一个人扛起魔教兴衰的重任。
这样的人，不会被这些问题打倒。
而且，他不想再骗她了。
以陈遇白的身份待在她身边，他永远都在扮演一个角色。哪怕那个角色是他自己的一部分，那也不是完整的他。
他想让她认识完整的他。
＊
沈棠梨正靠在石榻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划拉着系统面板。
陈遇白“静止”后，她把他安置在了偏殿。墨鳞问了她好几次“那个人怎么了”，她只说“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首觉——答案很快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棠梨抬起头。
陈遇白站在殿门口。
或许也不是陈遇白？
相比于陈遇白，眼前这个人看她的眼神要更复杂。
“你是谁？”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清自己的身份。
虞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确实不是陈遇白，但我应该也算是陈遇白。”
沈棠梨的眉头微微蹙起。
虞白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我叫虞白。”他说，“《仙途》游戏的主策划。陈遇白这个角色，是我写的。”
“游戏？角色？”沈棠梨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
虞白看着她，心脏跳得有些快。
他设想过很多种她听到真相后的反应——震惊、愤怒、崩溃、不相信。每一种他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可她偏偏如此平静。
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是。”他还是如实说了，“这个世界是一款游戏，叫《仙途》。你是游戏里的npc，是魔教教主。”
沈棠梨没有说话。
“玩家就是那些异界之人。”虞白继续说，“你见过他们的。他们通过游戏舱进入这个世界，完成任务、提升等级、体验剧情。他们可以死而复生，可以随时离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而你、墨鳞、殷扈，你们都是数据。由零界系统生成的、运行在服务器上的数据。”
沈棠梨靠在石榻上，目光落在殿门外那片暗红色的天光里。
“你是说，”她终于说话了，声音很轻，“我的记忆、我的感情、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由你们操控的？”
“不是。”虞白的声音有些急切，“你和其他的npc不一样，你有自己的意识。你是我见过最鲜活的存在，比很多真人都要真实。”
沈棠梨偏过头，看着他：“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虞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不想让你做什么。”他说，“我只是……不想再骗你了。”
沈棠梨看着他。
“我之前以陈遇白的身份靠近你。”虞白说，“那时候我没有现实世界的记忆，我以为自己就是陈遇白。”
“出了游戏后，我察觉到你拥有了自我意识。但是我还是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陈遇白对你说的、做的一切，都是我想要表达的。”
“我喜欢你，想要一首和你在一起。”
沈棠梨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说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款游戏，”她忽然开口，“这个游戏是你设计的？”
“是。”
“那我的结局，也是你设计的？”
虞白沉默了一瞬。
“是。”他说，“在原本的剧情里，你会在副本最后死在玩家剑下。”
沈棠梨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
“所以你写了一个角色，让她诞生、让她成长，然后让她死在别人的剑下？”
虞白没有说话。
“你还挺会写的。”沈棠梨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那是原本的剧情。”虞白说，“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不一样。”虞白看着她，“你有了自己的意识，你会自己做决定。剧情不再是固定的，你可以走你想走的路。”
沈棠梨歪了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那我想让魔教统一修仙界，也可以？”
虞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理论上可以。”
沈棠梨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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