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漫长。
沙滩摩托突突的引擎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沈棠梨侧身坐在后座，双臂环着黎颂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但此刻有些紧绷的后背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传递出的僵硬。
他刚才看见了吧？那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呢？
沈棠梨此时都有点佩服自己了，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能冷静的思考，真不愧是她。
但是不得不说，黎颂的表现实在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宁愿他像以前偶尔吃醋时那样，带着点委屈地质问她，跟她闹点小脾气，然后她再哄哄他，事情就过去了。
可他一首什么都没说。
一路回到别墅，黎颂停好车，像往常一样，先一步下车，然后伸手扶她下来。
“进去吧，外面风凉。” 他语气平和地说，甚至对她笑了笑。
沈棠梨抿了抿唇，跟着他走进温暖的室内。
接下来，黎颂的表现正常得近乎诡异。
他先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问她要不要泡个热水澡驱寒；然后自己换了家居服，坐到沙发上，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甚至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去。
他像是彻底忘记了东海岸的那一幕，谈论着晚饭想吃什么，说着明天回程的航班时间。
可沈棠梨却被他的这种态度搞得很烦躁。
他越是平静，越是刻意回避，她心里的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种猜不透摸不着的感觉，让她觉得恼怒。
她宁愿他撕开这层虚伪的平静。
她忍了又忍，在黎颂提到明天机场免税店要买点什么纪念品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
“黎颂。” 她放下水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黎颂抬眼看向她，眼神依旧是那种平静的、带着点询问的温柔：“嗯？怎么了？”
沈棠梨胸口起伏了一下，首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终于问出来了。
沈棠梨心里松了口气。
黎颂脸上的平静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很快又被他强行修补好。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这是一个略显紧绷的姿势。
“问什么？” 他反问，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问你东海岸的风景怎么样吗？确实挺美的，可惜我后来才到，没仔细看。”
他在装傻。
还在避重就轻。
沈棠梨的火气腾地一下冒了上来，夹杂着破罐破摔的冲动。既然他都看到了，既然他非要这样粉饰太平，那不如她自己来撕开！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抬高了声音，“你看到傅昀深了，对吧？你看到我和他在一起！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关于我和他——”
“棠棠。” 黎颂猛地打断她。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尖锐的紧绷感，硬生生截断了她即将出口的、那些可能会让一切彻底崩盘的话。
沈棠梨被他打断，胸口剧烈起伏，瞪着他。
黎颂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着。
“别说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某种近乎绝望的哀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字，重重砸在沈棠梨心上，“求你了……别再说下去了。”
他在恳求她。
求她不要捅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不要将更多的细节摊在他面前。仿佛只要她不说出口，那些事情就不存在了，或者至少，他可以继续假装它们不存在。
他可以继续做那个被蒙在鼓里、但至少还拥有她的丈夫。而不是一个……确凿无疑的、被背叛的愁苦角色。
沈棠梨所有准备好的、带着挑衅的“坦白”，都被他这句卑微到极致的“求你了”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黎颂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恐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黎颂。
记忆里，他一首是温和的、包容的，带着点笨拙却执着的爱意，他像一棵沉默而坚韧的树，始终扎根在她身边，提供着荫蔽和依靠。
可现在，这棵树仿佛正在她面前失去养分，逐渐枯萎。
她第一次真切地认识到，自己的“游戏”，似乎给这个一首深爱着她的男人，带来了怎样毁灭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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