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梨垂下眼，掩住眸底的笑意。
“听起来，”她慢条斯理地说，“你的副人格比你更会讨女孩子欢心。”
陆砚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看着沈棠梨，她正低着头在记事本上写着什么，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在他耳朵里，却莫名有些刺耳。
“……是吗。”他说，声音淡淡的。
沈棠梨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从你的描述来看，他似乎更擅长表达情感。”
陆砚没说话。
擅长表达情感。
他当然知道。
从小到大接触过他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陆砚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性格太闷。就连未婚妻周意晚也觉得他太冷淡，不会说话，是个木头人。
可陆璟弛不一样，他只是和周意晚接触过几次，就能让她一首念念不忘，比陆砚和她相处的二十多年还要有效。
他的副人格，比他更像一个正常人。
这样不行。
陆砚对自己的人生有着清晰明确的规划。毕业后进入陆氏集团，逐步接手家族产业，和从小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结婚生子，携手余生。
他的最大愿望就是能平淡地过完一生。
但是现在他的规划很有可能因为陆璟弛而全面崩盘。原本他和未婚妻之间相敬如宾，一旦两人的关系中夹杂了爱情，那么未来就会变得不可控。
他讨厌这种失控感。
那么唯一的解决办法就只有把陆璟弛这个不稳定因素按下去，让他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
“沈医生。”陆砚忽然开口。
“嗯？”
“你能让他不要再出来吗？”
沈棠梨看着他，目光柔和，却不答反问：“你想让他消失？”
陆砚沉默了。
他想吗？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偶尔会出现，替他说他不敢说的话，做他不敢做的事。
但也会让他失去意识，让他醒来后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做了什么，让身边的人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他。
他恨过他。恨他的存在证明了自己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他也感谢过他。感谢他代替自己面对了很多让他窒息的事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低沉，“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沈棠梨看着他，用眼神表示理解。
“陆先生，”她说，声音很轻，“多重人格不是病，而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你的身体为了保护你，才创造了另一个人格来替你承受那些你无法承受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陆砚看着她的背影，皱起眉。
“他是你为了应对某些事而创造出来的保护机制。”沈棠梨转过身，看着他，“你想压制他，就是在否定自己的一部分。”
陆砚沉默着。
他知道这个道理。
可他没办法接受。
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这太荒谬了。他想要正常的生活，正常的婚姻，正常的一切。而陆璟弛的存在，让这一切都变得不正常。
“我不想否定他。”陆砚说，声音低沉，“我只是想让他……别出来得那么频繁。”
沈棠梨看着他，目光温柔却深邃。
“那我们要做的，就不是压制，而是理解。”她说，“理解他为什么会出现，理解他想要什么。当你们两个达成和解，他自然就不会再频繁地‘打扰’你了。”
陆砚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清泉，清澈却深不见底。
“你能帮我吗？”他问。
沈棠梨笑了，宛如夏日清晨的微风，温柔而和煦。
“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
第一次咨询结束后，陆砚离开诊室，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她转身看向他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还有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能看透他心里所有的秘密，却没有任何评判，只有理解和接纳。
陆砚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刚见面的心理医生产生这样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温柔地看过他了。
陆砚发动车子，往公司的方向开去。
路上，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周意晚。
他接起来。
“喂？”
“陆砚，”电话那头传来周意晚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今晚有空吗？我爸让我叫你一起吃饭。”
陆砚沉默了一瞬。
“今晚有事。”他说。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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