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水流一地盯着那个沉到底的帖子，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没有截图没有坐标，谁会信一个新手村外会有隐藏任务呢？
他退出论坛，重新登录游戏。
眼前一花，他又站在了柳河村村口的大柳树下。初秋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炊烟的气息。
他习惯性地往村东头走。
走到那间土坯房前的时候，他愣住了。
门开着。
沈棠梨坐在门槛上，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低头看着。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是他，她的表情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变得警惕，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东西。
口水流一地站在栅栏外面，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这个反应——和之前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栅栏门，走到院子中央。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雀鸟。
“姑娘，”他开口，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今天……天气挺好的哈。”
沈棠梨没有抬头。
口水流一地也不气馁，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和她隔着三步远的距离。
他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是一封信。信纸是淡粉色的，折成了某种精巧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鹤。
“有人给你送信啊？”他试探着问。
沈棠梨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怎么说呢。口水流一地后来在论坛上试图描述过无数次，但每次都觉得词不达意。那不是npc该有的眼神——太鲜活了，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她问。
口水流一地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问题。
“口水流一地。”他说出自己的id，忽然觉得在这个npc面前说这个名字有些羞耻。
“好奇怪的名字。”她说，语气里没有嘲弄，只是单纯的困惑。
他连忙补救：“呃……这是、是我爹给我起的名字。我爹姓口水，口水是姓氏，流一是排行，地是……地是……”
他说不下去了。
沈棠梨看着他编不下去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口水流一地注意到了这个笑容，他好似瞬间痴傻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沈棠梨没有再追问。她低下头，把那封信重新折好，塞进袖子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下，伸手摘了一颗枣子。枣子还没熟透，半青半红，小小的一个。
她把枣子递给他。
“给你。”
口水流一地接过那颗枣子，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颗小小的枣子，又抬头看了看她。
“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天天来，不累吗？”沈棠梨重新坐回门槛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山，“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就这颗枣子了。”
口水流一地握着那颗枣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枣子有多珍贵，而是因为这是他玩《仙途》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一个npc主动给他东西。
不是任务奖励，不是交易物品，就是单纯的、没有任何目的的一颗枣子。
“……不累。”他有些感动，但又对npc说不出什么太煽情的话来。
沈棠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风吹过枣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公鸡在打鸣，一声接一声，拖长了尾音。
过了很久，沈棠梨才开口：“你为什么要到处帮人做事？”
口水流一地想了想，说：“因为……想变强吧。帮人做事就能得到经验，得到经验就能升级，升级就能变强。”
“变强之后呢？”
“变强之后……”他卡壳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玩网游不就是为了变强吗？变强之后打更强的怪，得到更好的装备，之后变得更强。然后呢？然后等游戏更新，继续升级。
“不知道。”他老实地说，“可能就是……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吧。”
沈棠梨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那如果，”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变强之后，能做的事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呢？”
口水流一地愣住了。
“就是……”沈棠梨想了想，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你现在在帮人跑腿、送东西、找东西。变强之后，还是在帮人跑腿、送东西、找东西。只不过跑得更远、送得更快、找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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