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界监测中心的警报是在凌晨两点响起的。
不是什么刺耳的警笛声，而是一段低沉的、持续的低鸣，像某种大型动物在喉咙深处发出的闷响。然后在监测大厅那块占据了整面墙壁的主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红色面板。
值班的研究员林栩从工位上弹起来，咖啡杯被手肘碰翻，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桌面上洇开一片。但她顾不上擦，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中央那条跳出来的异常报告。
【零界核心系统·异常警告】
时间：03:47:22
异常代码：0x7F3A — 未知数据流介入
影响范围：凌霄宗后山
异常类型：未知
风险等级：低
当前状态：持续监测中
来源定位：未知
林栩盯着面板上的几个未知，眉头皱得死紧。
零界系统研发五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任何异常情况——不管来自玩家、npc、还是系统后台——都会有明确的来源标识，以便研究人员进行检查维修。
运行至今，零界从来没在这方面出过差错。可现在屏幕上的几个未知，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
林栩连忙操作零界，让它重新进行检测，可是无论检测了多少遍，得到的结果始终都是一样的。
未知。
未知。
还是未知。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
“周总，”林栩的声音有些发紧，“零界出了点状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状况？”
“监测到未知数据流介入，影响范围是凌霄宗后山。但系统无法定位来源，也无法识别异常类型。”
又是两秒的沉默。
“风险等级呢？”
“低。”
“低你打我电话干什么？”周淮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意和不解，“等变成中或者高再告诉我。”
“可是周总——”林栩咬了咬下唇，“异常来源定位是‘未知’。零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几秒，周淮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醒了不少：“把报告发我邮箱，我现在看。”
“己经发过去了。”
“嗯。”
电话挂断了。
林栩握着话筒，站在工位前，心跳还是很快。
她转头看向主屏幕。那条异常报告还挂在那里，红色面板在昏暗的监测大厅里显得格外刺眼。她盯着那行“来源定位：未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零界系统有多精密，她是知道的。
研发五年，投入了星穹公司几乎全部的技术力量。每一个npc，每一段对话，每一次交互，都在系统的监测范围内。任何异常都会被精准定位，精确到一段代码、一个时间点、一次数据交换。
可这次，系统找不到来源。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在凌霄宗后山，不属于任何己知的数据流，却又能和零界系统正常交互。
林栩忽然想起一个可能性。
她拿起电话，再次拨了过去。
“周总，还有一件事。”
“说。”
“会不会是……和老板投放的那具角色有关？毕竟老板就在凌霄宗后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栩以为他挂了，才听见周淮安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沉了许多：“……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继续监测。”
“好。”
挂断电话后，林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主屏幕上那条红色的异常报告，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
周淮安挂断电话后，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凌晨三点多，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柜上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他半张脸。
他揉了揉眉心，掀开被子下床。他走出卧室，穿过走廊，来到书房。没有开灯，只是在黑暗中坐到书桌前，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他输入密码，点开林栩发来的邮件。
附件里是那条异常报告的完整数据，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参数，密密麻麻的“未知”和“错误”。
他看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陈遇白。”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两个月前，他的顶头上司虞白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意识投放到游戏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随意。
周淮安当时正在喝茶，差点没把茶水喷出来。
“你疯了？”
“没有。”虞白坐在他对面，西装革履，表情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零界需要一个足够智能的核心角色来提供基础数据。现有的npc模型都是基于模拟数据训练的，模拟得再真实，也终究和市面上的大部分全息游戏殊途同归。我需要真正的、活生生的意识投入，才能知道零界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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