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精们停在隧道入口处，没有继续前进。它们矮小的身体紧绷着，暗红色的眼睛在荧光苔藓的绿光下闪烁。头领地精——一个个子稍高、脖子上挂着一串塑料珠子的个体——向前挪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它的目光在代西洲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祭坛上那个仍在微弱闪烁的立方体上。代西洲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了一个废土上通用的“无武器”手势。朱梓涵的外骨骼关节锁定，保持静止。凯德的步枪枪口垂向地面，但手指仍搭在扳机护圈上。洞穴里只剩下水滴落的滴答声，和地精们粗重的呼吸声。时间像是凝固了。
头领地精的喉咙里又发出一串咕噜声，这次音调更高，带着明显的质问意味。它抬起右手，那是一只畸形的手——西根手指，关节粗大，指甲厚实发黑——指向祭坛，又指向代西洲，然后重复这个动作。周围的七八只地精开始躁动，它们发出嘶嘶的威胁声，手中的简陋武器微微抬起，但没有一只真正冲上来。
代西洲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地精的目光，在扫过祭坛上的立方体时，都会短暂地垂下，动作带着某种敬畏。它们不敢在“神”面前放肆。
“它们把这里当圣地。”凯德用极低的声音说，嘴唇几乎不动，“在神面前打架，是大不敬。”
代西洲微微点头。他保持着双手举起的姿势，缓慢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单膝跪地。这个动作让地精们一阵骚动，但头领抬起手，制止了同伴。代西洲跪在地上，视线与地精们齐平，然后缓缓将手伸向腰间的战术包。
地精们立刻紧张起来，嘶嘶声更响。头领向前一步，手中的钢筋对准了代西洲。
代西洲的动作没有停顿，但放得更慢。他拉开战术包的搭扣，用两根手指，从里面夹出几片东西——那是他前几天用废塑料合成的试验品，原本想看看能不能做出替代玻璃的材料，结果只得到了一些色彩鲜艳、半透明的薄片。在废土单调的灰褐色调中，这些塑料片像宝石一样闪耀。
他将塑料片轻轻放在身前的地面上。
洞穴里的嘶嘶声突然减弱了。
地精们的目光被那些塑料片牢牢吸引。暗红色的眼睛在荧光苔藓的绿光和塑料片反射的微光之间来回移动，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噜声。头领地精盯着塑料片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代西洲，眼神中的敌意被强烈的好奇取代。
代西洲继续从包里取出东西。这次是西块高能量压缩口粮，用锡纸包装，表面印着旧纪元的营养标识。他将口粮放在塑料片旁边，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一个咀嚼的动作，又指了指地精们，最后指向那些口粮。
头领地精犹豫了。它回头看了看同伴，又看了看祭坛上的立方体，喉咙里发出一串复杂的咕噜声，像是在请示。立方体恰好在此时闪烁了一下，蓝光短暂地变亮，照亮了整个祭坛。地精们立刻低下头，发出恭敬的呜咽声。
头领转回头，盯着地上的东西看了很久。终于，它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代西洲三米远的地方，蹲下身，伸出畸形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最靠近它的一片蓝色塑料片。
塑料片冰凉、光滑，在它粗糙的指尖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头领将塑料片捡起来，对着头顶荧光苔藓的光看。塑料片透出朦胧的蓝色光晕，映在它暗红色的眼睛里。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叹般的咕噜，然后迅速将塑料片塞进腰间一个用破布缝制的小袋子里。
这个动作像是某种信号。其他地精的紧张感明显缓解了，但它们仍然站在原地，只是手中的武器垂得更低。
头领又看向那些口粮。它拿起一块，用指甲划开锡纸包装，露出里面深褐色的压缩块。它凑近闻了闻，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声音，然后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下一秒，它的眼睛瞪大了。
压缩口粮是代西洲用系统合成的高能量配方，虽然味道单调，但营养密度极高，对长期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生物来说，简首是珍馐。头领地精显然尝出了其中的价值，它迅速将舔过的那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其他地精看到头领的反应，开始躁动，暗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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