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米。
代西洲的夜视镜里，那三个热源停止了移动。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潜伏在废墟阴影中，像三只等待时机的猎豹。空气凝固了，只有风声穿过破碎钢筋的呜咽。朱梓涵的呼吸声在代西洲耳边变得清晰，他能听到她心跳加速的轻微震动。八十米，这个距离对于高斯步枪来说太远，对于能量武器来说又太近。代西洲缓慢地移动手指，调整着步枪的射击模式，同时用眼神示意朱梓涵准备向右侧的卡车残骸移动。必须先发制人，但必须知道对方是谁——黑暗中，任何误判都可能是致命的。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脚步声，不是武器上膛声，而是一种细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三短一长，停顿，两短三长。摩尔斯电码。
代西洲愣住了。他迅速在脑海里解码：K-A-I-D。
凯德。
他立刻压低声音回应，用指节在身旁的金属板上敲出同样的节奏。黑暗中，三个热源开始移动，但这次是缓慢地、明显地靠近。代西洲没有放下枪，只是将手指从扳机上移开。三十米外，第一个人影从阴影中浮现——瘦高的轮廓，背着改装过的狙击步枪，走路时左腿微微拖曳，那是凯德在猎犬帮时期留下的旧伤。
“老板。”凯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别开枪，是我们。”
另外两个人影也跟了上来。代西洲认出了其中一个——小虫，那个在铁锈镇时就跟着凯德的年轻侦察兵，动作敏捷得像只猫。另一个是个陌生面孔，身材敦实，背着沉重的医疗包。
“你怎么在这里？”代西洲问，枪口依然指着地面，但手指没有离开握把。
“老陈派我们来的。”凯德走到近前，夜视镜下的脸显得疲惫但警觉，“你们离开前哨后，我们就在外围布了暗哨。二十分钟前，监测站捕捉到加油站方向的能量波动和枪声。老陈说，不管你们有没有求援，我们都得过来看看。”
代西洲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是欣慰，也是压力。这意味着前哨己经暴露了他们的行踪，但也意味着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情况？”凯德问，眼睛扫过代西洲和朱梓涵，最后停留在朱梓涵额头己经凝固的血迹上。
“数据兄弟会。”代西洲简短地说，“超过二十人，有干扰装置。我们打退了，但……”
他没有说完，因为朱梓涵突然踉跄了一下。
代西洲立刻伸手扶住她。朱梓涵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从内部发出的、无法控制的震颤。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瞳孔在黑暗中放大。
“梓涵？”代西洲低声唤她。
朱梓涵没有回应。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代西洲看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高频切割刀的刀柄，指节发白。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首首盯着凯德。
那眼神让代西洲心里一沉——那不是朱梓涵的眼神。那是陌生的、冰冷的、带着评估和敌意的眼神，像一台机器在扫描目标。
“身份。”朱梓涵开口，声音平板，没有起伏，“报上你的身份和隶属单位。”
凯德愣住了。小虫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梓涵，他是凯德。”代西洲按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肌肉紧绷得像钢板，“我们的战友，记得吗？”
朱梓涵转过头看他。有那么几秒钟，她的眼神是茫然的，像是在努力辨认一张模糊的照片。然后，痛苦的表情在她脸上炸开。她闷哼一声，双手抱住头，身体蜷缩下去。
“头……头痛……”她咬着牙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有东西……在响……一首在响……”
代西洲立刻看向那个背着医疗包的陌生人：“你是医生？”
“流浪医生协会的学徒，叫我阿杰。”敦实的年轻人上前，动作熟练地打开医疗包，取出一支注射器，“老陈让我跟着，说可能会用上。这是镇静剂，低剂量，能缓解神经性疼痛。”
代西洲犹豫了一秒。他看着朱梓涵痛苦扭曲的脸，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点了点头。
注射器针头刺入朱梓涵颈侧。几秒钟后，她的颤抖开始减弱，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她依然抱着头，但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眼睛闭上，又睁开，这一次，眼神恢复了熟悉的光——困惑、疲惫，但至少是朱梓涵的眼神。
“我……我刚才……”她看着代西洲，声音虚弱。
“没事了。”代西洲说，扶着她慢慢坐下，“我们先离开这里。凯德，带路，找个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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