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西洲站在指挥室的瞭望窗前，看着下方灯火点点的前哨。
焊接的火花在工棚区明明灭灭，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围墙上有规律地回荡。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充满生机。
但他知道，凯德的忧虑和小虫的警惕不是空穴来风。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正在积蓄力量。
他调出系统界面，看着那0.7%的进度和953天的倒计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重建文明，从来不只是建造围墙和工坊。真正的基石，是人心。
而人心，恰恰是废土上最脆弱、也最危险的东西。
窗外的喧闹声从广场方向传来，是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和几个男人粗声粗气的争论。代西洲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其中一方是原曙光前哨的“老人”——铁匠老张那沙哑的烟嗓很有辨识度。
争论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戛然而止，大概是巡逻队介入了。但那种压抑的不满，像霉菌一样在暗处滋生。
指挥室的门被敲响，节奏急促。
“进来。”
凯德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巡的寒气。他脱下沾满灰尘的外套挂在门后挂钩上，动作有些重。房间里只有应急灯和终端屏幕的冷光，凯德的脸在光影下半明半暗，眉头紧锁。
“代哥，得谈谈。”他走到窗前，和代西洲并肩站着，目光扫过下方广场上那些新搭建的帐篷和工棚，“人太多了，太快了。”
代西洲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凯德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什么情绪：“废旧金属兄弟会，汉克那帮人。他们投靠得太干脆了。二十几个熟练工，三车工具，五车原材料，说给就给，连讨价还价都没有。废土上没这种好事。”
“他们需要庇护。”代西洲说，声音平静，“数据兄弟会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我们打赢了，他们有眼睛，会看。”
“庇护？”凯德冷笑一声，转身面对代西洲，“代哥，我在废土上混了十二年。我见过太多‘需要庇护’的人。有些人确实只是想活命，但更多人……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活命。汉克那帮人在旧城区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工坊，有自己的交易网络。他们凭什么放弃那些，跑到我们这儿来从头开始？”
指挥室里很安静，只有终端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空气里有灰尘和金属锈蚀的味道，还有凯德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枪油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你觉得他们是探子？”代西洲问。
“我不知道。”凯德摇头，“但我敢肯定，他们有自己的算盘。还有那些从‘碎骨帮’投降过来的，从‘流浪医生协会’分出来的，甚至还有几个自称是‘自由商人联盟’边缘成员的……代哥，我们两天时间收了两百多人，我们对这些人了解多少？你知道他们以前干过什么吗？你知道他们有没有仇家会追过来吗？你知道他们是不是被其他势力派来摸底的？”
他越说语速越快，手指在空中划着：“现在前哨里，我们原来的老人不到西十个，新来的有近两百。资源怎么分？工作怎么安排？谁听谁的？今天早上，老张带着人去仓库领焊接材料，被汉克的人拦下了，说那些材料是兄弟会‘贡献’的，要优先给他们用。两边差点打起来。”
代西洲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巡逻队压下去了。”凯德说，“老张憋着火，没来找你。但不止这一件。食堂那边，新来的人抱怨伙食太差，说我们克扣粮食。可他们不知道，我们存的那点合成蛋白块和罐头，要分给两百多人吃一个月有多难。医疗室，老陈说有几个新来的受了轻伤就跑去要止痛药，不给就说我们区别对待。”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还有更糟的。小虫昨晚在仓库外围发现了脚印。”
代西洲的眼神锐利起来：“什么脚印？”
“不是巡逻队的制式靴印。”凯德说，“鞋底花纹很特殊，小虫说她在旧城区黑市见过类似的，是‘清道夫’外围成员常穿的那种廉价战术靴。脚印在仓库后墙的通风口下面停了很久，地上有烟灰——有人在那边蹲守了至少半小时。”
指挥室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代西洲走到终端前，调出前哨的平面图。仓库区域用红色高亮标注，那是存放重要物资的地方：合成农具、备用武器、高能电池、还有他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几样关键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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