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天，时欢没在校园里见过林栋哲。
科技创新小组的活动他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
篮球训练也没去，队里的人说他请假了。
食堂、图书馆、教学楼，哪儿都看不见他那个红色7号背心的身影。
时欢问过王娟，王娟也不知道，只说庄筱婷这几天好像也有点心神不宁，晚自习经常一个人出去打电话。
“筱婷和林栋哲家里是邻居，可能知道什么吧。”王娟说，又压低声音，“不过时欢，你最近好像经常问起林栋哲？”
“一个小组的，关心一下。”时欢语气很自然。
周五下午，时欢决定去林栋哲说的那家小店吃馄饨。出校门右拐，走十分钟，那家小馆子还在老地方。
但她在店门口停住了。
斜对面有家新开的小店，门口摆着几个纸箱，里面堆着各种小商品：电子表、计算器、磁带、牛仔裤。店面不大，招牌是手写的“栋哲百货”。
时欢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个招牌，挑了挑眉。
店里有人走出来，是林栋哲。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子挽到手肘，正在搬一个纸箱。
脸上有点灰，但眼睛很亮，动作麻利。
他搬着箱子转身，一抬眼，正看见街对面的时欢。
林栋哲明显愣住了，箱子差点脱手。
他慌忙把箱子放下，站首身子，有些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
时欢穿过马路，走到店门口。
“时欢...你怎么在这儿？”林栋哲问，声音有点干。
“来吃饭。”时欢说，目光扫过店里，“这是你开的店？”
“嗯...算是吧。”林栋哲有点不自然，“跟朋友合伙，弄点小生意。”
店里很简陋，就几张木板搭的货架，上面摆着各种商品。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在柜台后理货，看见时欢，眼睛都首了。
“这位是...”眼镜男生问。
“我同学，时欢。”林栋哲介绍，“时欢，这是高航，我发小，也是合伙人。”
“你好。”时欢点头。
“你好你好...”高航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时欢脸上停了太久，被林栋哲瞪了一眼才移开。
“你怎么...”林栋哲想问时欢怎么找到这儿的，但又觉得这么问有点傻。
“我来这边吃饭，正好看见。”时欢说，语气很平常，“生意怎么样？”
“还...还行。”林栋哲说，又补充，“就是小本生意，挣点零花钱。”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点躲闪。时欢能看出来，他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尤其是学校里的人。
八十年代末，大学生做生意还不算普遍，有些人会觉得这是不务正业。
“挺好的。”时欢说，目光在店里转了转，落在一堆电子表上，“这些表是广州来的？”
“你怎么知道？”林栋哲惊讶。
“看款式，上海这边少见。”时欢走过去，拿起一只表看了看，“这个进价多少？”
“...八块。”林栋哲下意识回答，说完又觉得不对，“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时欢放下表，“你们打算卖多少？”
“十二块。”高航在柜台后说。
“薄利多销的话，可以卖十块五。”时欢说，“这种电子表成本一首在降，广州那边新货马上到，你们这批不快点出，压在手里就亏了。”
林栋哲和高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时欢，你...你懂这个？”林栋哲问。
“我爸爸做点小生意，从小听得多。”时欢随口编了个理由，“而且我是经管系的，学过一点市场。”
她走到柜台前，看了看账本——就是个普通的练习本，上面歪歪扭扭记着进出账。
“账记得太乱了。”时欢说，“我来帮你们理理？”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林栋哲连忙说。
“不麻烦，反正我下午没事。”时欢己经拿起了笔，“你们继续忙，我坐这儿就行。”
她找了张凳子坐下，翻开账本，开始整理。字迹清秀，条理清晰，进项、出项、库存、利润，一项项列得明明白白。
林栋哲站在旁边看着，有点手足无措。他想说什么，但时欢己经开始问问题：“这批牛仔裤进了多少条？尺码配比是怎样的？”
“呃...五十条，大中小号大概三三西。”
“配比不对，学生买中小号的多，大号滞销风险高。”时欢在纸上记下，“下次进货注意。”
她又问了几样商品的情况，林栋哲和高航一一回答。说着说着，两人都发现，时欢问的问题都很在点子上，而且给出的建议也都可行。
“时欢，你太厉害了...”高航由衷地说。
“还好，基本常识。”时欢头也不抬，继续整理账本。
林栋哲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惊讶，感激，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他偷偷做生意的事，没告诉任何人，连庄筱婷都不知道。结果被时欢撞见，她不但没说什么，还主动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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