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又过去了三十年，
在幻境中只是一个又一个的世界更替。
沈渊在那些世界里活了又死，死了又活，
每一次重新醒来都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背景。
很快，沈渊站在第九十九个世界的入口前。
脚下是一片被夕阳映红的戈壁，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风从西面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沙土气味，贴着他的手背流过。
他刚从这个世界里醒来没多久，
有了前面九十八个世界的经历，已经让他摸出了这种轮回的规律，
每到一个新世界，先别急着做任何事，先观察，先判断，
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然后再决定从哪条路切入。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和前面那些世界差不多的结构，
差不多的规则，他花了三个月就完成了离开这里的条件。
这时，一道光门在他走到戈壁中央的时候出现，
边缘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和之前每一次出现时一样安静。
他走进去的时候没有犹豫，步伐坚定，不快不慢。
光从四周暗下去，然后重新亮起来。
他站在一处纯白空间里。
脚下是平整的白色地面，四面也是无尽的白，没有边界，
也看不见光源，光线均匀地铺满一切，让这空间看起来无限大。
他转过身看了一圈，确认自己不在任何一个曾经待过的世界里。
然后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四周没有声音，没有风，
连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落下去之后都没有回音。
他在想，这或许是那个一直在背后操控一切的家伙要现身了吧。
那些世界里积累的愤怒和不解，在这一刻反而平静了下来。
沈渊站在那里等，没有出声催促，
只是看着前方那片白色，等着恶魔出现在他的面前。
果然，如他所料，一道光影正在他的前文凝聚。
那道光影从模糊变得清晰，先是一个轮廓，
然后是一张脸，最后是整个人的形态，像是被从远处拉近的镜头。
她穿着深色正装，头发束在脑后，面容平静，
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安稳的质地，
和那些世界里遇到的任何存在都不一样。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就是一直在背后操控一切的恶魔？”
星海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话轻轻逗了一下，又说不上是笑。
她不接话，只是抬起手，掌心朝向他，然后五指并拢，轻轻往前一推。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冲进他的脑海。
那些信息不是文字，不是画面，
而是像一整片海洋被压缩成一根细线，
沿着他的眼眶、耳窝、头顶同时渗入。
他的头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
从两侧往内压，又像是有人用指腹按住了他的太阳穴，力道不重，但持续不断。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以为这是恶魔要出手收拾他了。
然而，随后那些信息在涌入，海量记忆一层一层地展开，
像是被压在箱子底部的旧衣物被一件件翻出来抖开。
他看到了自己跨进那道银灰色光膜时回头看的最后一眼，
看到了苏瑶站在门框阴影里的轮廓，
看到了星海站在石榴树边说“入口会设在院子东侧”时的侧脸，
看到了更早之前他在镇南要塞实验室里敲下那份备忘录时的屏幕反光，
看到了他第一次坐在冥墟领地闭眼封印自身能力时的触感。
那些画面像被按了快进，一帧接一帧地铺过去，
填满了他意识里那些空了很久的位置。
头痛持续了一阵，然后慢慢退下去，
像退潮一样从后脑往四周散开，最后只剩下一点温热的余韵贴着头皮。
他睁开眼，看到四周的纯白正在变淡，像一层被水浸透的纸正在慢慢溶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在动，握拳，松开，和他进入幻境之前做过无数次的动作一样。
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是谁了，也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他抬起头，看着星海说：“我都想起来了。”
星海把抬起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看着他的眼睛：“嗯。”
沈渊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过身，四周的纯白已经彻底消失，
露出后面一片熟悉的、暗下去的暮色，带着桂花和泥土的气味。
那是他蓝星老家的院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上时，
能感觉到石板的表面还留着白天日晒后的余温，
透过鞋底传上来，带着一种很轻的暖意。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树冠和以前一样密，
枝叶从院墙上伸出去，在暮色里铺开一层深绿色的影子。
树下那把旧藤椅还在原地，扶手上的漆皮又剥落了几块。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熟悉的轮廓，
胸口那股压了很久的东西缓缓松开了，
像有什么被卡住的地方终于通了气。
然后抬手，掌心贴在自己额头正中央，闭上眼。
精神能量从体内深处往上涌，触碰到那几道封印的边界时，
他感觉到那些封印像被水泡过的纸一样在缓慢软化、开裂、脱落。
规则感知最先回来，视野里那些线条重新铺开，
从地面延伸到院墙，延伸到远处的山脊，
延伸到天边那层正在变暗的光晕里，像是被掀开了一层盖了很久的布。
然后是规则解析、规则掌握、规则操控，一层接一层地落回他身上，
每一层落回来的时候都带着一种熟悉的、像是被放回了原位的妥帖感。
他放下手，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暮色里化成一团很淡的白雾，散了一下就没了。
这时，屋里传来动静。
门被从里面推开了，苏瑶站在门口，
看见他的时候像是不太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站在那里停了一拍，然后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门槛，走到他面前。
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双手环过他的腰，
脸贴在他胸口的位置，手臂收紧了，像是确认他确实站在那里。
沈渊抬起手，落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让你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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