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天空，军方无人机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撤！快！”
林笙和伊莉雅被推搡着往前跑。
脚下磕磕绊绊，身后是佣兵粗暴的催促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
峡谷出口方向，黑压压一片人。
全是学生。
一个个被捆着手，像牲口一样被赶上一艘灰色穿梭艇。
艇身很旧，外壳有改装痕迹，没任何标识。
“进去！”
林笙被推进去，差点摔在舱板上。
舱里挤满了人，少说两百多。
哭的，骂的，发抖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踉跄着站稳，伊莉雅被推到她旁边，两人背靠背挨着。
“清点人数！快！”
“还差三个小队没回来！”
“等不了了！军方咬上来了！”
舱门外，佣兵在吼。
林笙抬眼，扫过舱内。
她看见斜对角缩着两个人——红发的池薇，和那个高个寸头的周琛。
池薇也看见她了，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个嘲讽的弧度，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又见面了。”
周琛只是抬眼瞥了她一下，又垂下头，靠着舱壁，闭目养神。
“所有人，光脑，空间戒指，武器都交出来！”
一个女佣兵端着枪走进来，身后跟着俩人，拎着个金属箱。
“自己摘，扔箱子里。别磨蹭，除非你想吃枪子儿。”
舱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不情愿的啜泣。
轮到林笙。
她没犹豫，抬手，用被捆着的手腕蹭了下左手腕上的“星海III型”。
光脑解锁，滑落。
她手指一松，它掉进箱子里，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女佣兵盯着她看了两秒。
林笙抬眼，回视。
眼神很静，没什么情绪，深得像两口井。
女佣兵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转向下一个。
伊莉雅的光脑也被收走。
箱子合上，拎走。
舱门“轰”地关闭，隔绝了最后一点天光。
只有头顶几盏惨白的应急灯亮着，映着一张张惨白的脸。
引擎启动的震动传来，舱体倾斜，开始爬升。
推背感很强，有人没站稳，摔在地上，哭得更凶了。
林笙挪了挪身子，蹭到舱壁边一处观察窗。
窗很小，是单向的，只能从里往外看。
K-73星球在迅速变小。
昏红的穹顶，杂乱的街区，那片她待了两年的齿轮街区，很快缩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她嘴角忽然很轻地，往上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
伊莉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压得很低。
林笙没回头：“错觉。”
“屁的错觉。”伊莉雅肩膀撞了她一下，“我都看见了。你刚才……还挺开心？”
“有么。”
“有。”伊莉雅偏过头，金发蹭到林笙耳边，“我们现在可是被绑架了，大哥。”
“嗯。”
“你还‘嗯’？”伊莉雅气笑了，但声音里没多少真火，更多的是疑惑，“你不怕？”
林笙没答。
她看着窗外那颗越来越远的星球，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问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伊莉雅能听见：
“后悔么。”
伊莉雅愣了一下。
“什么？”
“刚才。”林笙说，“跟出来。”
舱里噪音很大，引擎轰鸣，哭声骂声，但这一刻，伊莉雅觉得周围忽然静了。
她想起林笙冲出去的那个背影。
想起自己脑子一热跟出去的瞬间。
想起地上那西具尸体，和溅到脸上的血。
她喉结动了动。
“后悔个屁。”
声音有点哑，但斩钉截铁。
“我伊莉雅做事，从来没‘后悔’两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她一贯嚣张又欠揍的调子：
“再说了，要不是你冲出去，我才不会跟着来呢，要怪就怪你！”
林笙没说话。
但靠着她的后背，很轻地，松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了眼。
“知道了。”她说。
声音很淡，落在引擎的轰鸣里，几乎听不见。
但伊莉雅听见了。
她嘴角咧开，想笑，但鼻尖莫名有点酸。
她赶紧扭开头，假装看窗外。
穿梭艇剧烈震颤了一下，舱里惊叫声西起。
“进入小行星带了！”驾驶舱传来吼声，“抓紧！颠簸会很强！”
紧接着，是更密集的炮弹擦过外壳的尖啸，和远处隐约被屏蔽器干扰得，断断续续的军方喊话：
“……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想得美！”带头佣兵在通讯里骂，“加速！甩掉他们！”
艇身猛地侧倾，所有人被甩向一边。
林笙在颠簸中睁开眼。
透过观察口，她看见外面是密密麻麻犬牙交错的碎石带。
穿梭艇像条滑溜的鱼，在石缝里疯狂穿插。
远处，几艘军方追击艇的光点，正在被越来越厚的碎石群遮挡，信号迅速减弱。
“接驳点到了！”驾驶员吼。
正前方，一颗不起眼的小行星背面，缓缓滑出一艘，更大的通体漆黑的舰船。
船身没有任何标识，线条凌厉得像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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