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在巴士残骸边缘停留了足足三秒。
代西洲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沉闷而急促。朱梓涵紧贴在他身后，她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温热而克制。锈蚀金属特有的腥甜味、灰尘被搅动后的呛人气息、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带来的紧张感——三种感官细节交织成一张紧绷的网，将他们困在这片狭窄的三角阴影里。
光柱移开了。
靴子踩踏锈渣的声音却更近了，就在他们藏身处的另一侧。不止一双。至少三到西个人的脚步声，沉重而分散，带着拾荒者特有的、随时准备应对危险的谨慎节奏。狗吠声变得兴奋而短促，就在几米外。
“这边有拖拽痕迹！”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新鲜的！”
“血迹呢？鬣狗的血迹往哪边去了？”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
“妈的，被这些破车挡住了……黑子，闻闻！”
一阵低沉的、带着湿气的嗅探声靠近。是猎犬，而且不止一只。代西洲的指尖己经扣在了手枪扳机护圈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朱梓涵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示意她准备好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等等。”
第三个声音响起，音调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脚步声停了下来，狗吠声也低了下去，变成喉咙里的呜咽。
“先别急着追。”那个声音继续说，平稳而清晰，“这痕迹……不太对。”
代西洲屏住呼吸，透过巴士底盘断裂处的缝隙，勉强能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五个人，穿着混杂的护甲和皮革，身上挂着各种工具和武器。领头的是个精瘦的男人，脸上从眉骨到嘴角斜着一道狰狞的疤痕，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永远带着三分凶狠。他手里没拿枪，只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金属短棍，棍头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他正蹲在地上，仔细查看代西洲和朱梓涵刚才匆忙撤离时留下的脚印和拖痕。
“两个人的脚印。”疤面男人——凯德——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尺寸和深度，“一男一女，或者一大一小。体重都不轻，尤其是这个。”他点了点朱梓涵留下的那个稍浅但边缘清晰的脚印，“步伐很稳，受过训练。拖痕……不是猎物，是背包或者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堆积如山的残骸。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蓝色，像蒙尘的玻璃珠，却透着老猎手特有的精明。
“他们刚才就在这儿附近。”凯德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藏匿的代西洲听清，“可能还没走远。”
一个背着粗制猎枪的壮汉瓮声瓮气地问：“头儿，管他们干嘛？咱们是来追那群啃了老约翰腿的鬣狗的！”
“蠢货。”凯德瞥了他一眼，“能在坟场深处活动，留下这种脚印的人，会是普通拾荒的？万一他们手里有咱们要找的东西，或者……己经惊动了咱们的猎物呢？”
他抬起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另外西人立刻分散开来，两人带着猎犬朝另一个方向搜索，剩下两人则跟着凯德，缓缓朝着代西洲和朱梓涵藏身的三角区域逼近。他们的动作很慢，武器半举，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缝隙。
代西洲知道，藏不住了。
对方有狗，有经验，而且己经锁定了这片区域。继续躲下去，只会被瓮中捉鳖。他深吸一口气，对朱梓涵做了个“准备”的口型，然后猛地从阴影中踏出一步，同时举起了手中的自动手枪。
“别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属坟场里显得有些单薄，但足够清晰。几乎在同一瞬间，朱梓涵也闪身而出，站到了他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手中不知何时己经握住了那柄高周波切割刀。刀身虽然红光黯淡，但锋刃处依旧流转着危险的微光。
凯德和他的两名手下瞬间停住脚步，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突然出现的两人。空气凝固了。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和猎犬不安的呜咽。
凯德的目光飞快地在代西洲和朱梓涵身上扫过。代西洲的年轻但冷静的脸，磨损但保养尚可的武器，鼓囊囊的背包。朱梓涵的黑色内甲，挺拔的身姿，手中那柄明显不属于废土常规产物的武器，以及她苍白脸上那双异常锐利、带着压抑痛苦却依旧充满威慑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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