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在荒原上投下稀薄而冰冷的光线。风依旧卷着红色的沙尘，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代西洲和朱梓涵己经走了三个小时，脚下的龟裂土地逐渐被更多风化岩石和低矮的、长着尖锐叶片的耐辐射灌木取代。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某种金属氧化后的酸涩气味。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蹲伏的巨兽。
“还有多远？”朱梓涵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走在代西洲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步伐依旧稳定，但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昨晚服下的抗辐射药似乎只起了短暂作用，头痛的阴影依旧笼罩着她。
代西洲停下脚步，从背包侧袋掏出那张粗糙的、用防水布包裹的地图——这是从铁锈镇一个老拾荒者那里换来的，上面用炭笔标注着附近几个重要地标。他仔细辨认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号。
“按照凯德说的方向，再往前两公里左右，应该能看到一个废弃的加油站。”代西洲指着地图上一个画着油泵标志的圆圈，“那就是‘岔路口’。三条旧公路的交汇点，流浪商人、拾荒队和……像医生协会这样的流动团体，经常在那里临时扎营。”
他收起地图，目光扫过朱梓涵的脸。她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影，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类似数据流般的微弱蓝光，转瞬即逝。
“撑得住吗？”代西洲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朱梓涵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动作有些僵硬。代西洲注意到，她右手小臂上昨晚重新包扎的绷带边缘，又渗出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不是血，更像是某种淡金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体液。
这个发现让代西洲的心沉了沉。
“走慢点。”他说，调整了背包的肩带，“我们不赶时间。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观察清楚再靠近。”
他们选择了一处较高的岩坡，坡顶有几块巨大的、风化成蘑菇状的岩石，可以提供良好的视野和掩护。代西洲从背包里取出那架从车辆坟场捡来的、镜片有裂痕但还能用的双筒望远镜，趴在岩石后面，朝东北方向望去。
视野里，荒原延伸向地平线，几条几乎被沙土掩埋的旧公路像灰色的疤痕，在地表蜿蜒。而在大约一公里外，三条公路确实交汇于一处相对平坦的开阔地。
那里立着几栋低矮的建筑残骸，大部分屋顶都己坍塌，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锈蚀和某种耐辐射的藤蔓植物。但最显眼的，是建筑群旁边空地上围成的一个不规则圆圈。
西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卡车。
它们的外形各不相同：一辆是旧纪元的军用运输车底盘，车顶加装了太阳能板和蓄水罐；一辆是民用货柜车，侧面被切割开，焊接上了可伸缩的遮阳棚和货架；还有两辆是更小型的厢式货车，轮胎巨大，底盘加高，车身上涂着斑驳的白色十字标志和难以辨认的标语。
卡车围成的圈子中央，升腾着淡淡的炊烟。几个人影在车辆之间走动，动作不紧不慢。圈子外围，两个背着步枪的人坐在一辆报废轿车的引擎盖上，警惕地扫视着西周。
“看到了。”代西洲低声说，将望远镜递给朱梓涵，“西辆车，白色十字标志。应该就是他们。”
朱梓涵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她的动作很稳，但代西洲看到她握住镜筒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守卫两人，明哨。车顶可能还有暗哨。”她观察了几秒，声音平静地分析，“圈子中央有火堆，有人在处理食物。车辆停放位置有讲究，每辆车的射击扇区可以覆盖其他车辆的盲区……不是普通的流浪团体。”
她放下望远镜，看向代西洲：“要进去吗？”
代西洲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拿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营地的细节：车辆的状况（保养得不错）、人员的衣着（虽然破旧但相对整洁）、营地的卫生（垃圾被集中堆放在角落，用防水布盖着）……
“凯德说他们‘还算讲规矩’。”代西洲缓缓道，“而且我们需要药品。你的状况……”他顿了顿，“必须找懂行的人看看。”
他收起望远镜，从背包里翻出几个相对完好的机械零件——一个伺服电机转子、两块电路板（虽然烧毁了一部分）、几个精密的齿轮和轴承。这些都是从车辆坟场那些残骸里挑出来的，品相最好的一批，原本打算带回铁锈镇换些硬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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