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西洲在控制室里坐了一整夜。屏幕上的鲜红数字从“1000”跳到了“999”，那个微小的变化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视网膜。窗外的应急灯光模拟出黎明的微光，灰白的光线渗进房间，照在金属地板上，冷冰冰的。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朱梓涵。她醒了。代西洲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数字，声音干涩地开口：“梓涵，我们需要谈谈。关于……我们到底还剩多少时间。”
朱梓涵走到他身边。她穿着代西洲找来的旧工作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包扎着银叶薄荷敷料的右臂。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依旧有疲惫的阴影。她顺着代西洲的目光看向屏幕，看到了那个数字。
“999。”她念出来，声音很轻。
“昨天还是1000。”代西洲说，“一天。一天就少一天。不到三年。”
他调出那个隐藏任务的界面，让朱梓涵看那些刺眼的文字：【初级文明重建】、【1000人聚居地】、【工业革命初期科技】、【失败惩罚：净化协议启动】。
控制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通风口吹出的冷风带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还有两人逐渐同步的呼吸声。
“所以，”朱梓涵终于开口，“那个芯片里的‘净化协议’……”
“就是系统要执行的东西。”代西洲说，“如果我们不能在999天——现在是998天半——内，建起一个能养活一千人、能造蒸汽机或者更高级东西的聚居地，系统就会启动‘净化’，抹掉所有‘低效生命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包括我们。”
朱梓涵的手按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一种冰冷的专注。
“1000人。”她说，“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
“加上初号机算两个半。”代西洲苦笑，“还有一只在通风管道里做窝的辐射鼠，不知道算不算。”
“工业革命初期科技。”朱梓涵继续说，“我们需要稳定的能源、基础冶金、机械制造、化学工业……我们现在连个像样的熔炉都没有。”
“我知道。”
“时间不够。”
“我知道。”
朱梓涵转过头看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代西洲深吸一口气。他关掉任务界面，调出初号机整理的前哨资源清单。屏幕上列出一行行数据：食物储备（罐装、脱水）、净水存量、武器弹药、金属材料、电子元件、医疗用品……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触目惊心的“低”或“极低”。
“第一步，”他说，“盘点我们有什么，缺什么。第二步，制定计划。第三步，开始行动。”
他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朱梓涵能看到他眼底的血丝，能听到他声音里压抑的紧绷。
“你一夜没睡。”她说。
“睡不着。”代西洲揉了揉太阳穴，“一闭眼就是那个数字在跳。”
朱梓涵沉默片刻，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那就现在开始。第一步，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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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两人把前哨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食物储备比想象中更糟。罐装食品只剩十七罐，大部分是豆类和肉酱，保质期最长的还有八个月。脱水蔬菜和肉类有五大包，但需要大量净水复原。净水存量倒是够两人用两个月——前提是不洗澡、不洗衣，只维持最低生存需求。
武器方面，“蜂刺”手枪还有西十二发专用弹药，高周波切割刀的能量只剩7%，随时可能彻底报废。从清道夫尸体上捡来的那把老式步枪还有二十一发子弹，但枪管磨损严重，精度堪忧。代西洲自己做的几个遥控爆鸣器还在工作间里，用的是从旧炸药残骸里提取的不稳定化学物质，威力有限，而且不安全。
材料是最大的问题。金属废料堆了不少，但大多是普通钢铁和铝合金，缺少高强度合金和特种金属。电子元件有一箱子，但大部分是民用级残骸，军用级的高性能芯片和处理器几乎没有。能源方面，前哨的主电源是三个并联的旧纪元蓄电池组，储电量只够维持基础照明和初号机低功耗运行，如果启动大型设备，最多撑两小时。
“我们需要的东西太多了。”朱梓涵站在材料堆前，手里拿着一块锈蚀的钢板，“食物、水、武器、材料、能源……还有人力。1000人不是数字，是1000张嘴，1000双手，1000个需要保护的生命。”
“我知道。”代西洲蹲在地上，检查着一箱电子元件，“所以我们需要分阶段。短期目标：扩大安全区，建立稳定的食物和水源供应，找到更多幸存者。中期目标：恢复基础工业生产，建立防御体系，扩大聚居地规模。长期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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