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闸门滑开的瞬间，废土深夜的寒意裹挟着沙尘涌了进来。代西洲眯起眼睛，适应着门外比应急灯更暗的光线。月光被厚重的辐射云层遮蔽，只透下些许惨淡的灰白，勉强勾勒出前方垃圾山和废弃建筑的轮廓。
朱梓涵己经侧身闪出门外，作战服的深色面料几乎融进夜色。她蹲在门侧的阴影里，右手按在地面，左手抬起做了个“安全”的手势。代西洲跟了出去，气闸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前哨的灯光被彻底隔绝，世界只剩下风声、远处变异生物的嚎叫，以及自己胸腔里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距离净水站还有两公里。”代西洲压低声音，手腕上的简易定位器屏幕泛着微弱的绿光，“按计划，我们从西侧铁丝网缺口进入。”
朱梓涵点头。她的呼吸在面罩下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废墟的阴影开始移动。
脚下的地面是混杂的——碎混凝土块、锈蚀的金属片、不知名的黑色粘稠物。代西洲的靴子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尽量放轻脚步，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神经上。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铁锈的腥气、某种化学品的酸味、还有远处垃圾堆传来的腐败气息。风从侧面吹来，带着沙粒打在面罩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二十分钟后，净水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低矮的方形建筑，外墙是斑驳的混凝土，上面爬满了黑色的苔藓状物质。建筑周围围着一圈铁丝网，大部分己经锈蚀断裂，但在几个关键位置被粗糙地修补过——用铁皮和钢筋焊接的补丁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建筑二楼有两个窗户透出昏黄的光，那是守卫的休息室。一楼入口处挂着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
代西洲和朱梓涵在距离铁丝网五十米的一处废墟后蹲下。从这里能看清净水站的全貌：入口处有两个守卫，正靠在墙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建筑侧面，靠近过滤塔的位置，还有一个人影在缓慢踱步——那是第三个守卫。
“六个守卫，轮班制。”代西洲用气声说，“现在应该有三个人醒着，三个在休息室睡觉。侧面那个是固定岗，入口两个是流动岗。”
朱梓涵的眼睛在面罩后盯着目标。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调整焦距。“侧面那个交给我。入口两个，用爆鸣器。”
代西洲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遥控爆鸣器。那是他用三个旧纪元电子闹钟的核心部件合成的——拆掉铃铛，强化震动模块，加入少量不稳定化学药剂。引爆时不会产生破片，但会发出高达一百二十分贝的尖锐爆鸣，足以在短时间内震聋附近的人并引起混乱。
“等我信号。”朱梓涵说。
她像猫一样弓起身，然后悄无声息地滑进阴影。代西洲看着她消失在废墟的拐角，心脏跳得更快了。他握紧爆鸣器，手指按在遥控按钮上，掌心渗出细密的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风更大了，卷起地面的沙尘，打在铁丝网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入口处的两个守卫抽完了烟，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另一个开始低声说话，但风声太大，听不清内容。侧面那个守卫还在踱步，脚步沉重而疲惫。
然后，代西洲看到了信号。
侧面过滤塔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微，几乎像是错觉。但下一秒，那个踱步的守卫突然停住，身体僵首了一瞬，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倒地的闷响都被风声掩盖。
朱梓涵的身影从阴影里浮现，她蹲在倒下的守卫身边，快速检查了一下，然后朝代西洲的方向做了个“完成”的手势。
代西洲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第一个爆鸣器的按钮。
“轰——！”
尖锐的爆鸣声从净水站东侧的垃圾堆后炸开。那声音像是金属被撕裂，又像是某种怪物的尖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入口处的两个守卫猛地跳起来，其中一个下意识地举起了枪。
“什么声音？！”
“东边！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端着枪朝爆鸣声的方向跑去。他们的脚步声在混凝土地面上“咚咚”作响，很快消失在建筑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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